大明王朝人物志:成年人最大的悲哀,就是突然讀懂了呂芳

Wendy媽 2022/05/17 檢舉 我要評論

他是「司禮監掌印太監」,俗稱「內相」,自嘉靖元年便御前近侍,跟著嘉靖皇帝斗群臣、推新政、抗倭寇,眼睜睜看著這位天生的帝王一步步修煉成仙并長時間處在「孤獨求敗」的巔峰狀態。

他是呂芳,距離嘉靖皇帝最近的人,也是最了解這位神秘帝王的人。

嘉靖四十年年初的「御前財政會議」之前,呂芳曾對「內閣」有過如此交代:

「眾位大人,臘月二十九周云逸的事大家都知道。從初一到今兒,皇上一直就在這里清修祈雪。今天雖然降了祥瑞,可皇上的心情也不準能好到哪兒去。虧空上的事,能過去我們就盡量過去,今年再想別的辦法。我還是那句話,天大的事情,我們可得同舟共濟。」

這就是呂芳貫穿整部《大明王朝》的基本態度,嘉靖皇帝是他的底線,必須維護之;「掌印太監」是他的本職工作,必須履行之;平衡內閣、穩固皇權是他存在的意義,必須實現之。當然,呂芳還有一點私心,那就是對干兒子們的疼惜和維護。

作為「內相」,呂芳的地位甚至高過了「內閣首輔」,畢竟他的背后站著嘉靖皇帝,可就算地位如此顯赫,他也有著諸多難處。

作為嘉靖皇帝的「身邊人」,明知裕王會成為大明未來的主子,他也不能主動靠攏,只能將自己的干兒子——馮保送去裕王府,希望將來能有一條活路。

作為「司禮監掌印太監」,明知自己的責任就是制衡內閣、維持朝局平衡,他還必須對嚴嵩謙卑恭謹、客客氣氣。嘉靖皇帝希望「司禮監」制衡「內閣」,但絕不希望兩者之間產生嚴重內耗;正如嘉靖皇帝可以放任「清流黨」和「嚴黨」之間的對決,但只希望兩者平衡,而不希望兩敗俱傷或者一方獨勝。

作為「干爹」,明知陳洪對自己有著巨大威脅,可他為何不提前將陳洪扳倒?不是做不到,而是有些事必須交給這樣一位狠角完成;明知楊金水于浙江的貪腐事實,可他為何不處置楊金水?不是袒護,而是換成別人同樣會貪腐甚至更甚,而楊金水最起碼能夠做到時時匯報、事事請示。更重要的是,不給下面留點好處、留點希望,誰會認呂芳這個「干爹」?呂芳,又該如何掌控皇宮內外的十萬人?

當然,這些都非呂芳的顯著特點,上至嘉靖皇帝下至淳安縣丞,誰不是「沈一石」。一句「身不由己」都能給出最為完美的解釋。

修煉成精的大智慧,才是我們最需要讀懂呂芳的所在。我們用三個片段來深入了解一下這個人物:

嘉靖皇帝前往裕王府看孫子的時候,胡宗憲「建議延緩改稻為桑」的奏疏也到了,嚴嵩請呂芳當場交給嘉靖皇帝并讓嘉靖皇帝當場給出決斷,我們來看呂芳的具體操作:

「大喜的日子,奴婢再給報個小喜,江南的織造這回和西洋的商人一次就談好了五十萬匹絲綢的生意。」

嘉靖皇帝正高高興興地看孫子,這時候呈上胡宗憲「延緩改稻為桑」的奏疏,說輕了叫沒有眼色,不會來事,說重了就是典型的找死。可這道奏疏還必須呈給嘉靖,該怎麼辦?

我們來看呂芳匯報的精明操作:

嘉靖皇帝正在看孫子,呂芳絕對不能硬生生地改變話題,用「大喜」引出「小喜」就是「錦上添花」,就能在不影響嘉靖情緒的前提下,將話題悄無聲息地轉到「絲綢生意」上。

提到絲綢生意,嘉靖皇帝自然會想到「絲」,也就自然會想到剛剛決定推行的「改稻為桑」。提到「改稻為桑」,呂芳再將胡宗憲的奏疏拿出來就成了順水推舟、自然而然。

就整場對話而言,呂芳只想給嘉靖皇帝匯報一個「小喜」,而后的內容都是嘉靖問、呂芳答,呂芳反倒成了被動一方,只不過對話的結果卻向著呂芳的設計方向慢慢推進。

等到嘉靖皇帝問及「浙江那邊產的絲能不能跟上」的時候,呂芳有一個明顯的停頓,這就是要告訴嘉靖皇帝:你看,大喜的日子,我本不想影響你的情緒,你既然問到了,我也只能如實回答。

「胡宗憲有個奏疏,本想回宮以后再給主子看。」

再次強調了自己對嘉靖皇帝情緒的照顧,悄然隱瞞了自己上呈奏疏的主動性和目的性。

呂芳的這段戲碼告訴我們,匯報工作是門藝術,領導的心腹匯報工作更是一門藝術,因為你離領導最近,最容易被人拉攏、收買,沒有目的都能讓領導生出三分猜忌。所以,一定要考慮領導的情緒,站在領導的角度思考問題,將「主動匯報」改成「被動回答」,方能釋疑,方能穩固自己在領導心中的形象。

沈一石將「織造局賤買百姓田地」改成「織造局奉旨賑災」以后,嘉靖皇帝召集五大閣員、五大太監和裕王再次召開御前會議。

會議上,嘉靖皇帝就「父子」展開話題,并就此訓斥了呂芳一句:

「呂芳,你本是個沒有兒子的人,可你的兒子比誰都多,那麼多干兒子干孫子你累不累啊?」

關于呂芳的干兒子干孫子們,嘉靖皇帝有著清醒的認定,那就是「呂芳臨走了都明白,別看那麼多人都叫他老祖宗,他永遠都是奴才」、「呂芳伺候朕四十多年,從來就沒有自己的人」。而且,呂芳有很多干兒子,嘉靖皇帝早就知道,可為何在此時專門提出了出來?

項莊舞劍,意在沛公,嘉靖皇帝的目的并非訓斥呂芳,而是借呂芳敲打內閣,敲打嚴嵩。

所以,呂芳不用辯解,當然辯解也無用,認錯就是:

「奴婢錯了!」

嘉靖皇帝又給了一句回答:

「無關對錯,皆因糊涂。」

「無關對錯」,就沒事;「皆因糊涂」,那就深入領會嘉靖的真實意圖,繼續接下來的對話。

嘉靖皇帝的真實意圖何在?

「你那個干兒子楊金水回杭州后怎麼著了?每年幾十萬匹絲綢捏在人家手里,到了朕想拿出點糧賑濟災民還得靠人家去做好。現在朕的兒子退回了十萬匹絲綢,先把賬還了。可今年賣給西洋商人的五十萬匹絲綢有沒有著落?總不成胡宗憲在前方打仗向朕要軍餉,朕還要看人家眼色行事吧?」

引出楊金水:強調江南制造局已經被「嚴黨」滲透;

隱射沈一石:強調自己已經還了沈一石的賬;

更重要的是,嘉靖皇帝還將「絲綢生意」和「抗倭軍需」,甚至是自己的臉面、權威聯系在了一起。

好了,嘉靖皇帝將問題都說了出來,我們再來看呂芳是如何回應的:

「奴婢請罪是想告訴內閣,織造局是大明的織造局,任何人打著朝廷的招牌經商營私,都是以商亂政,都與織造局無關。內閣應該查明此人,即刻拿辦。今年死也要死出五十萬匹絲綢,賣給西洋,籌集軍餉,及時供給前方,要是誤了胡宗憲在浙閩和倭寇的戰事,司禮監和內閣共同領罪。」

織造局被「嚴黨」滲透,該怎麼辦?呂芳給「嚴黨」扣上了一頂大帽子——「以商亂政」,予以敲打;沈一石的賬還清了,該怎麼辦?自然就是嘉靖皇帝不愿領沈一石賑災的人情,自然要「即刻拿辦」;「絲綢生意」關乎抗倭軍需,關乎圣上臉面,該怎麼辦?完不成「絲綢生意」,司禮監和內閣「共同領罪」。

什麼叫「深通上意」,什麼叫「代行天下所不能行,代言天子所不能言」,呂芳就是一個最為出色的例子。

只是,嘉靖皇帝對呂芳的回答滿意嗎?

呂芳說完,嚴嵩有一個想要搶話的動作,卻被嘉靖皇帝搶了過去,說道:

「朕說了,朝局你們去議,朕只是給你們各位打個招呼。」

沒同意也沒反對,只是強調了「打招呼」,意思非常明確:朕的意思,呂芳說了,你們看著辦!

嘉靖皇帝決定讓呂芳離開的時候,交給呂芳一張「平安符」,給出交代:

「呂芳,跟著了朕大半輩子,可保你下半輩子平安!」

「嚴黨」倒臺,「清流黨」一家獨大,朝野群臣又有著明顯的挑戰傾向,呂芳已經無法完成制衡目的;更重要的是,嘉靖皇帝不想把呂芳推到前面,得罪「清流」、得罪群臣。如此,呂芳必定落得悲涼。

嘉靖皇帝的真實意圖,呂芳自然清楚,所以他沒有分辯更沒有祈求,只能下跪告別:

「能伺候主子這半輩子,奴婢知足了。」

進,有權謀、有手段、有后臺、有本事才行;退,只需要兩個字——看透。

只是,看透了就等于放棄了,放棄了就等于認輸了,成年人的無奈就在呂芳離開的決絕上。

不管是《大明王朝》,還是當今社會,誰不是「沈一石」于無奈中掙扎,可這也是活下去的希望和動力;所以,別讀懂呂芳,更別學呂芳,那才是成年人最大的無奈——該不該堅持,該不該離開。

用戶評論